文章精选 | 21世纪以来我国景观设计的理论与实践探索 /邱建等

2026-01-17 09:25

作者简介：

邱建，西南交通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南交通大学空间规划与工程设计研究中心总规划师

杨勉，西南交通大学建筑学院博士研究生，四川旅游学院艺术学院讲师，通信作者，yangmian@my.swjtu.edu.cn

江湘蓉，西华大学建筑与土木工程学院讲师

程昕，西华大学建筑与土木工程学院讲师

金凤，西南交通大学建筑学院硕士研究生

摘要：

进入21 世纪以来，我国的景观学者和设计师在借鉴西方理论的过程中，坚持守正创新，在继承中华传统园林精华基础上，探寻具有中国特色的景观设计之路，理论研究成果斐然，设计实践硕果累累，为人居环境改善做出重要贡献。文章通过对景观设计探索历程的回顾，梳理总结了从西方引入的理论成果，重点归纳提炼了扎根于本土文化的理论建构和设计创作成就，同时展望思考了新时代景观设计发展方向；是为刍荛之见，略述大端，希望有助于读者整体把握20 多年来景观设计理论与实践的发展脉络，助力我国景观设计事业笃定前行。

关键词：

景观设计；理论建构；设计实践；本土文化

Abstract: Since the beginning of 21st century, domestic landscape scholars and designers, in the process of learning from western theories, have upheld fundamental principles and broken new ground, and on the basis of inheriting the essenc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gardens, explored the road of landscape design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The theoretical research results are remarkable and the design practice fruitful, which have made a significant contribution to the improvement of human settlement environment. Through a review of the exploration process of landscape design, the theoretical achievements introduced from the west were combed and summarized. The emphasis was given to induce and refine the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and design creation achievements rooted in local culture. At the same time, the development direction of landscape design in the new era was contemplated in the outlook. It is hoped, as a humble opinion to briefly describe the main features, to help us grasp the overall development of landscape design theory and practice over the past 20 years, and to help our country's landscape design profession move forward with certainty.

Keywords:

landscape design;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design practice; local culture

我国拥有悠久和灿烂的园林文化，经过几千年的发展，留下无数园林珍品，形成了成熟的园林设计理论。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城镇化的快速发展及经济社会水平的持续提高，人们对高品质人居环境的需求不断增加，景观设计行业迅速壮大，市场十分活跃。与此同时，赴海外攻读园林景观相关专业的留学生陆续归国，加之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及迅猛发展，西方现代景观理论和大师作品逐渐被引入国内。世纪之交，伴随着经济全球化和设计市场开放程度的提高，特别是我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之后，国外设计队伍争相进入国内市场，景观行业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我国学者和设计师在中外学术交流、文化碰撞和设计合作过程中，坚持守正创新，总体上经历了“引进、消化、吸收”的历程，在继承中华传统园林精华的基础上，通过理论上的不断思考与实践中的不懈努力，初步探索出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景观设计理论，并借助城市建设快速发展有效应用，众多备受瞩目的精品景观设计付诸实施，向世界展现了中华景观设计的智慧与成就。

首先，在回顾21 世纪中国景观发展之前，我们谨向已逝先哲如汪菊渊院士、彭一刚院士、孟兆祯院士、陈俊愉院士、陈从周教授、陈植教授、陈志华教授、程世抚教授、孙筱祥教授、丁文魁教授、朱畅中教授、周维权教授、沈玉麟教授、朱钧珍教授、程绪珂先生、李嘉乐先生、余树勋先生等表示崇高敬意，今天的景观发展，得益于他们奠定的事业之基，离不开他们的卓越贡献。先哲当被缅怀，后人亦须不忘初心，砥砺奋进。在景观设计理论出现的中外融合、多元发展态势中，以各大高校为主体的学界在传承古典园林造园理论和中国营城思想基础上，兼容并蓄，积极吸收国际景观设计思想，在规划设计、生态设计、人居环境、遗产保护等领域创新景观设计理论，并在设计实践中加以运用。景观学界、业界呈现出百花齐放、人才辈出、各具特色的景象，丰硕的研究成果值得梳理总结。本文以西方景观设计理念与方法的“引进、消化、吸收”，现代景观设计理论的探索与构建，景观设计实践创作的应用与总结为脉络，总结回顾21 世纪以来部分具有中国特色的景观设计成就，是为刍荛之见，略述大端，挂一漏万在所难免。

21世纪初，随着我国全方位融入世界经济格局，景观学者对西方多元的先锋设计风格与思潮进行归纳和思考，并将其大量引进国内，如《西方现代园林设计》《西方现代景观设计的理论与实践》等著作。学者们着眼于西方的绿地系统发展、欧洲的城市公共空间设计、法国的现代园林景观设计理念、美国的景观设计教育等进行研究，还针对生态设计、后现代主义、解构主义、极简主义等设计思潮进行研究，为我国景观设计提供了更深入、更广泛的借鉴。

我国景观规划设计流程与方法也受到西方景观设计的影响，如景观整体设计的观念摒弃纯粹的形式美学目标，与生态、文化和功能三者均衡互融；秉持生态优先的原则，将自然作为人们活动的背景和基础，创造更宜人的生活环境；坚持以人为本的原则，掌握公共空间与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根据人的行为规律，注重空间使用的合理性；秉承当地文化特征与变化规律，遵循城市要素特征，延续地域文脉。景观设计从概念形成到方案设计表达，从空间的概念划分到功能组织建构，西方的设计理论与实践对我国的景观设计理论体系构建有一定的影响。在借鉴世界范围内景观学者们的智慧的基础上，我国学者为景观初学者建立了初步的景观及景观设计概念，提供了较为系统的学习思路和方法。

西方的景观生态学思想与研究对我国园林景观发展有重要影响。自奥姆斯特德（Olmsted）提出城市景观规划以来，遵循生态发展规律，使自然与城市生活相融合的设计一直是广大设计师追求的目标，为我国的景观设计研究所借鉴。景观与地理学、植物学等众多学科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众多学者从生态学视角提出景观的概念，其中以福尔曼（Forman）为代表的学者提出的12条景观生态学原理被广泛推广。在此基础上，中国学者也在反复探索、总结与思考，如肖笃宁教授归纳出9条原理作为景观生态学的理论框架，为我国景观生态学的研究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以麦克哈格（McHarg）为代表的设计师提出自然与绿地系统的设计思想，遵从“自然”而为，众多优秀的实践案例也为我国景观设计提供了重要的参考，麦克哈格（McHarg）所著的《设计结合自然》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著作，影响深远。

针对快速城镇化带来的城市空间功能结构混乱、城市环境危机等问题，无论是学界还是业界，都基于东西方景观研究基础，结合我国国情，扎根本土文化，博采众长，乘先哲智慧之“风”，踏国富力强之“浪”，探城市环境之困境，诞生出众多具有重大意义的理论研究成果。

通过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相结合的方法，笔者以在中国知网上收集的多个团队近20余年来以“景观设计”为主题所发表的重要期刊论文为基础，借助质性分析软件NVivo20对景观学若干研究团队的研究观点进行了简要对比。词频统计发现，天南地北的景观学者、从业者都“耕耘”在中华大地，共同为我国的景观学的发展而努力。研究主要集中在中国传统园林造园方法的弘扬与更新、以景观为媒介的传统文化与遗产的保护与呈现、自然生态环境的保护与景观生态价值的提升、人居环境空间的优化与社会价值的体现、风景园林专业教育等方面，学者对相关问题进行了深思与探究。经对比梳理，部分具有地域和领域代表性研究团队的高频词如图1所示。20多年来，百家争鸣、各有所长，如刘滨谊教授团队突出“旅游”风景资源评价，王向荣教授团队着重于“自然”景观，俞孔坚教授团队强调“生态”价值，杨锐教授团队聚焦“国家公园”，朱育帆教授团队侧重“工业景观”，邱建教授团队扎根我国西部人居环境，对景观规划、设计和管理进行了全过程的研究探索。此外，还有一些独树一帜的高频词，如“三元”“格局”“防灾”等。不同研究团队都有独特的聚焦对象，在我国人居环境研究的大舞台上共同拓展园林景观相关研究领域，使景观发挥出重要价值。

图 1 各研究团队的高频词云图

Fig.1 High-frequency word clouds for each research team

资料来源：作者自绘

同济大学刘滨谊教授团队从哲学角度思考理解人居环境的“存在”“意义”“追求”三大本体，探索主观规律，发挥学科主动积极的推动作用，提出了人类聚居环境“三元论”，认为人居环境包括建设的三元（建筑、城市、景观）、活动的三元（聚集、居住、工作）和背景的三元（自然环境、农林环境和生活环境）。之后，该团队进一步立足于景观的思考，认为现代景观设计实践主要包括景观环境生态、环境生态绿化和大众行为心理三大基本方面，这三个层面构成了以形态的三元（时间、空间、尺度）、背景的三元（环境、生态、资源）和活动的三元（感受、行为、文化）为核心的景观设计“三元论”理念；还从新一代的中国旅游规划研究出发，提出了包含实践深度的三元（宏观策划、时空规划、单体设计）、实践内容的三元（客源市场、生态环保、美景创造）以及理论研究的三元（产业经济、游客心理行为、时空形态格局）的旅游规划“三元论”理念。北京林业大学王向荣教授团队认为，西方景观设计理论应与中国古典园林思想相结合；景观设计应与社会发展同步，反映当下社会的需要，运用现代科学技术和材料，适应当下人们的审美兴趣和观念，反映一种平等、健康、阳光、与自然相伴的生活方式，并提出了“景观多义性”的理念，在景观设计中寻求自然、社会、艺术、生态、技术、经济等因素之间的最佳平衡点，特别是强调项目场地的唯一性和独特性，体现场地所包含的地域历史和演变过程。该团队以“设计师式”的研究，发现场地的问题，认识、维护、顺应、延续地域景观重要的设计价值观，寻求最合理的解决途径。该团队以中国传统园林为基础，结合西方自然观，重新解读自然，提出了“地域性自然”的景观设计理念，并在实践中加以应用。北京大学俞孔坚教授团队面对中国环境与生态危机和民族文化身份缺失危机，提出“土人理论思想体系”，以景观生态安全格局为基础构建城市生态基础设施建设理论，提倡野草之美，对工业遗产景观保护思想进行实践，并使团队近20年来的理论成果在“海绵城市”中得以实践。清华大学杨锐教授团队是我国国家公园研究和实践的先行者之一，在“建立国家公园体制”中进行了前期探索，提出了国家公园建设的九对关系，认为国家公园是国家、人民、民族和人类命运共同体利益的最大公约数，为三江源、大熊猫、东北虎豹、海南热带雨林、武夷山等大尺度、大面积的国家公园的正式设立提供了理论基础。杨锐教授从系统科学的角度，寻找元概念，探索风景园林学研究方法论，提出了“境学”理论，辩证思考了风景园林的诸多因素，以“境其地”与“地境”理念构成风景园林学的核心范畴。清华大学朱育帆教授基于设计尺度创作实践，结合教学和理论研究，以中国园林文化传统的继承与弘扬问题为导向，提出了包括并置、转置和介置的“三置论”，通过这一设计方法探讨传统在当代的转型。西南交通大学邱建教授团队以巴蜀大地为主要实践平台，针对西部大开发所面临的人居环境挑战，基于团队及众多专家学者在城乡规划、建筑和风景园林等设计学科的实践成果，从教学到科研、从理论到实践、从管理到实施进行了多维度、全过程的探索，历时20余年，总结提炼出以“安全为基、生态为先、文化为魂”为核心理念，以“建设安全支撑系统、建构生态环境格局、建立文化传承体系”为设计内容的人本空间规划设计理论框架（见图2），指导了四川省人居环境建设，并在汶川、芦山、九寨沟等多次地震灾后重建地区及天府新区规划设计中得到深度践行及有效验证，对国内外相关领域产生了影响。

图 2 人本空间规划设计理论框架

Fig.2 The oretical framework of humanistic spatial planning design

资料来源：参见参考文献[33]

我国的景观设计行业从业者在实践中也充分吸收国内外优秀景观设计思想，并不断努力继承和发扬传统园林设计精华，通过不断探索，形成自己独具特色和个性鲜明的景观设计理念，在设计实践中予以应用。例如，北京易兰规划设计事务所陈跃中团队提出“大景观”设计理念，主张以景观带动城市规划设计，并提出了完整的工作框架，以前瞻性、全局性的设计理念为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奠定了专业基础。深圳奥雅设计公司李宝章团队以“中国的文脉，当代的景观”为设计理念，强调了文化在景观里反映价值观、世界观、哲学观和美学倾向的关键作用。上海意格环境设计公司马晓暐以整合设计的新自然主义为核心，提出以景观中心论、自然体系为第一体系、景观系统的多样和分级等为基本特征的自然主义城市理念。美国EDSA规划设计公司中国机构负责人李建伟强调景观生态系统，除了考虑蓝绿系统，还要考虑包括道路、桥梁、建筑等在内的灰色系统。北京笛东规划设计公司袁松亭秉承“无设计”的理念，以“无为”“无我”“无界”追求功能的实用性和形式的简洁性。上海张唐景观设计事务所通过对“参与性景观”设计理念的实践，倡导一种具备环境教育、场所活力提升、人际关系促进以及场地特征体现的独特设计方法。

随着经济社会迅速发展，我国综合国力显著增强，国际地位不断提高，20余年来举办了众多影响重大的体育赛事、展会及峰会，为景观设计研究提供了优越的实践平台。国事活动是国家的对外名片，设计师深入挖掘传统文化精髓并将其与现代功能需求有机融合，产生了诸多呼应活动主题、展现中国思想、呈现中国故事的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景观设计作品。

在体育赛事方面，2008年北京奥林匹克公园由中外设计公司合作完成。北京城作为中国营城思想的杰作，城市中轴线气势磅礴，意义深远，棋盘式布局体现了人对秩序的追求；中国园林的自然式布局体现了“天人合一”的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思想。奥运公园以“通向自然的轴线”为主题，结合中国营城与造园思想，坐落于老北京城的中轴线上、故宫正北方向，以步行景观大道为贯穿整个园区的中轴线，象征城市历史文化的延续和传承。中轴线、东侧龙形水系和西侧树阵三条南北向轴线形成主要骨架，串联起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文脉。公园南部是奥林匹克中心区，国家体育场“鸟巢”、国家游泳中心“水立方”、国家体育馆等重要场馆在三条轴线统领下布局。在北部的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中，“曲水”的架构与几何直线的城市格局对比映衬，形成自然形态下的“奥运中国龙”，将北京城市新中轴线完美消融于自然山林之中，其成为北京市中心地区与边缘组团之间的绿色屏障，对改善城市环境和气候具有举足轻重的生态战略意义（见图3）。2022年北京冬奥会延庆赛区以“山林场馆，生态冬奥”为总体设计理念，以中国悠久的建筑营造传统与诗意的园林艺术审美为基础，以“胜景几何”的设计思想对建筑、景观和赛道的设计进行联合创新，建设融于山林中的绿色冬奥赛区，通过“冬奥八景”的呈现，实现了“由景至境”的情境升华，是自然与人工互成相生的中国文化理念的体现；赛区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山林环境的扰动，延续并保持了延庆独特的地质遗迹、历史人文和生态环境资源，强调了可持续建设思想，凸显与自然共生，是中国国家生态发展理念的有力彰显（见图4）。

图 3 2008北京奥林匹克公园平面图

Fig.3 2008 Beijing Olympic Park site plan

资料来源：周恺提供

图 4 北京冬奥会延庆赛区国家雪车雪橇中心和冬奥村

Fig.4 National sliding centre and winter olympic village in Yanqing division of Beijing Winter Olympics

资料来源：李兴钢提供

在展会方面，2010年上海世界博览会作为探索城市发展和生活的大型综合博览会，提出了“世博为城市”的基本设计思路，明确了城市“和谐”可持续发展的根本目标，为城市生态建设、社会协调发展和工业遗产保护进行了综合考虑。园区整体布局将博览需求与后续开发利用相协调，形成一主多铺的空间格局，建成了基于生态设计原则、尊重场地工业遗产、满足多重体验需求的大型滨江绿地（见图5）。世博园在生态维度上，秉承“正生态（Eco+）”概念，采用增绿、净水、采能、凉岛等系列技术手段，从规划设计层面率先节能减排，实现生态设计；在社会维度上，更新了世博会协调区，提升了当地居民的生活品质，并在设计中为不同社会群体提供了交流对话的平台，营造了多元城市文化融合的气氛，落实了“和谐社会”的思想；在历史维度上，将大量工业厂房建筑和工业设施改建成企业馆和配套服务设施，激发了工业历史遗产的活力，其保护规模可谓世博会历史上破天荒的创举。2019年，中国北京世界园艺博览会作为级别最高、规模最大的园林专业类世界级博览会，彰显了我国园林景观事业发展的新高度。园区在整体规划设计时，秉持园艺科学与生态优化相结合的理念，在建设过程中坚持低影响开发，最终实现生态景观“海绵”建设；在具体设计上，园区以“让园艺融入自然，让自然感动心灵”为理念，将传统造园方法与现代景观设计技艺相融合，追求表现自然、融入自然和歌颂自然的目标，以表达“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中国造园思想（见图6）。

图 5 上海世界博览会高架世博轴局部

Fig.5 Elevated expo axis section of Expo 2010 Shanghai China

资料来源：作者自摄

图 6 北京世园会中国馆一角

Fig.6 A corner of china pavilion at the International Horticultural Exhibition 2019 Beijing China

资料来源：作者自摄

在国际峰会方面，北京雁栖湖国际会都承接了2014年APEC峰会、2017年“一带一路”高峰论坛及2019年“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圆桌峰会。以提升北京国际交往职能为目标，会都从景观到建筑，无不向世界展现了中国的文化自信和生态文明理念。会都景观规划基于景观生态安全格局，对雨洪、生物和游憩综合考虑，构建了综合生态安全格局，对原有自然资源、地形地貌进行了全面的保护。建筑设计强调自然通风、采光和新能源系统的合理使用，积极践行低碳环保理念。其中，雁栖岛运用传统规划的中轴格局，借景远山，象征天、地、人之间的和谐；强调“和而不同”，以中国地域文化为发端，创造中华文明精神场所，强调中式轴线序列和中国精神延续[48]。国际会议中心以“汉唐飞扬”为设计理念，以中国传统图案“九宫格”为空间组织依托，从诸多传统建筑中提取灵感，结合中国建筑的飞檐，运用现代建筑设计手法，体现中国礼仪和大国风范（见图7）。会展中心则以天坛为灵感来源，取其倒影为形，寓意“汉唐升华”，与国际会议中心相呼应，共同形成“泰”卦以喻国泰民安。雁栖塔设计运用了中国传统设计理念，形成“舞凤”吉水格局，活跃了整个雁栖岛的天际线和景观。2016年，杭州举办的G20峰会场馆的景观设计以“大国风范、江南韵味、杭州元素”为出发点，以“水墨东方，舞动世界”为主题，为杭州与世界、古典园林与现代景观、西湖时代与钱塘江时代架起对话的桥梁。会场景观表达了中国式现代化景观设计思想，寻求东西方园林设计的交融，以朴素的生态设计语言践行了中国园林师法自然的设计理念，在节约型景观设计、抗风设计、雨洪控制等方面进行了表达；遵循了中国古典园林造景方法，以中轴布局营造庄重、典雅、大方的整体氛围，营造整体与变化相统一的自然空间形态，呈现出步移景异的景观效果；彰显了地域文化属性，以“中国-江南-杭州”的本土语言, 以西湖山水意境向世界展示了江南传统韵味和国际化山水新城的城市风貌。2017年，厦门举办的金砖国家峰会所在场馆应用生态修复、城市修补的“双修”理念进行周边环境改造提升。园林改造设计与城市双修理念相统一，提升目标相同、手段相似，通过海绵城市、生态廊道修复等措施，进行绿色贯通、生态互联，由内而外的园林景观综合提升；结合城市修补概念，对旧场馆进行改造利用，从厦门市树寻找灵感，提炼出“丹冠飞羽飘海丝”的设计理念，将其完美升华至金砖国家领导人厦门会晤主会场这一重要的外交平台上（见图8）。

图 7 北京雁栖湖国际会议中心

Fig.7 Beijing Yanqi Lak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center

资料来源：刘方磊提供

图 8 厦门金砖国家峰会主会场景观

Fig.8 Landscape of the main venue of Xiamen BRICS Summit

资料来源：刘方磊提供

除了上述国事活动外，我国各地在实施重大项目过程中也产生了丰富的优秀景观设计实践成果，其数量之多不胜枚举，如图9、图10所示。越来越多的极具中国特色和代表性的作品，在为人们营造更加美好人居环境的同时，也为世界各国所瞩目，向全球展现了我国丰厚的文化底蕴，传递了中国人民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发展观。

图9 部分景观设计实景（组图）

Fig.9 Part of the landscape designs（A group of pictures）

图 10 部分景观设计实践成果略览

Fig.10 A sketch of a portion of the landscape design practice achievements

资料来源：作者自绘

千禧年以来，我国景观设计无论是理论研究还是设计实践，在不断探索下取得了显著成就。但时代在发展，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背景下，为了满足人民群众对高品质人居环境日益增长的需求，景观设计不仅要回头看，更要向前进，仍然需要守正创新，在诸多方面继续不断探索。

4.1 | 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视角推进景观发展

随着经济社会进一步发展，人居环境作为生态系统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持续参与、影响整个生态系统并与其共同演进。景观规划设计必须坚持生态为先、以人为本的原则，以构建人居生态环境格局为基础，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这是一个涉及城市、乡村、建筑、交通、规划、景观、宣传教育等领域的综合性问题。其中亟待进一步研究的方面包括：1）构建生态城市，城乡生态合理布局，实现城乡协调发展；2）研究生态基础设施的规划设计，如雨水收集、湿地治理，以提高城市生态容量和环境服务功能；3）从人本角度研究景观公平性，生态服务产品的平等享受问题；4）推动生态教育与公民参与，形成社会关注下的生态基础设施建设，完善基础设施网络等。

4.2 | 从保障城乡人居环境安全的视角推进景观发展

我国是多种自然灾害频发的国家，对人居环境安全问题的研究任重道远。如何有效增强人居环境的空间韧性和灾后恢复力，提高防灾减灾救灾和急难险突发公共事件的处置保障能力，是规划、设计、地质、环境等学科共同推动平安中国建设的重要研究内容。景观设计应全面树立安全底线思维，高度关注项目地或研究领域中各类灾害对空间设计的影响，绿地系统布局对防灾减灾的空间效应，注重场地选址、功能布局、防灾避灾、公共卫生安全等的空间设计，增强预防、应对灾害以及灾后恢复的空间弹性，有力应对各类重大自然灾害。我国应对各类地质灾害和风险处理的研究已有一定基础，在未来的研究中，应探索构建具有更多面域的、多功能的、多元化的规划设计技术以保障人居环境安全，如研究景观在应对公共卫生危机的弹性空间设计中的作用、景观在人居环境安全精细化管理中的评价指标与评价方法的构建、景观对人本视角下的环境安全感知和风险意识的影响等。

4.3 | 从保障城乡人居环境安全的视角推进景观发展

中国拥有悠久璀璨的历史文化，其多元价值、意义、精神和力量是不言而喻的。景观作为文化传播的载体，不仅可以丰富空间活力，更能将地域历史文化融入空间，融入生活。目前，已有不少研究对城市传统格局的保护规划，城市风貌、历史文化街区、历史建筑保护以及景观空间、设施的地域文化塑造等开展了研究。在后续的相关研究中，有必要进一步在文化景观的“自信价值”、创新驱动、文化系统服务等方面进行更全面的思考，并对文化保护的重要性和真实性、社会价值、风险抵御和复原力等方面进行更深入的研究，推进文化景观的守正创新与活化利用。

4.4 | 从培养高水平设计人才的视角推进景观发展

教育是国之大计，人才是第一资源。在景观人才培养上，有必要秉持安全、生态和文化的人本价值观，将人本空间规划设计教育理念应用于教学全过程。创新是第一动力，教育者应结合时代特征，顺应时代要求，发挥地域优势，进一步促进理论与实践的创新，培养出高水平的景观设计人才。

本文引用格式

[1] 邱建,杨勉,江湘蓉,等.21世纪以来我国景观设计的理论与实践探索[J].城市学报,2024(1):5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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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排版：孔雨薇

审核：王峤、牛金华